凡煙小說

第4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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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場葬禮的結束有著無法言說的悲涼,尤其是葬禮的主人。蘇詠傑忙前忙後處理餘下的事,等他終於閑下來停在空無一物的堂屋裏忽然變得不知所措,葬禮就像一場演出,結果之後有的東西卻永遠的失去了。

宋川和俞忱遠幫忙還完東西回來,站在門外看著蘇詠傑正佇在屋中間發呆。

“詠傑哥。”宋川輕叫了一聲,蘇詠傑轉過頭了楞了半秒才回過神說,“你們回來了?我已經跟韓煜說了,他送你們去城裏。”

宋川應了一聲頓下來,過了一會兒他還是說道:“詠傑哥,朝前看。”蘇詠傑難得地朝他一笑,回道:“前面是墻。”

宋川被噎了一下,蘇詠傑面墻而站,朝前看確實是墻。最終他被蘇詠傑的冷幽默逗笑,然後拉著俞忱遠往街上走,臨行之前他打算帶俞忱遠去拜拜他媽。

靜立在山坡上的墳冢並沒有什麽變化,宋川和俞忱遠站在墳前一動不動,過了許久俞忱遠問道:“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?”

“我就帶你來看看她。”

“那我能說兩句嗎?”

宋川轉眼看著俞忱遠,“說什麽?”

俞忱遠慎重其事地直了直背,緩緩地開口:“阿姨,我想您現在肯定很生氣,也很想罵我,如果您實在不能接受我,就當認我做幹兒子,這一生我會替您好好照顧小川的。”

“幹兒子?”宋川不禁笑出來,“你就那麽想讓我幹哥哥?”

“我只是怕她怪我。”

“她一定對你很滿意,她知道你對我這麽好,一定會含笑九泉的。”

“但願如此。”

俞忱遠拉起宋川的手離開了掩埋無數思念的墳地,宋川心虛地不敢回頭看一眼,他心裏很清楚如果他媽還活著,現在一定氣得拿掃把打他,可是他倒想她媽還能拿掃把打他,可這卻是他永不可及的奢望。

回到韓煜家,宋川和俞忱遠正在樓上收拾東西,蘇詠傑忽然叮叮咚咚地跑上樓,他沒有敲門,而是站在門外直接喊道:“宋川,你在不在?”

宋川來開門的時候還在整衣服,擡頭看了蘇詠傑一眼問,“怎麽?”

“這,你帶回去!”蘇詠傑把一個信封遞過來。宋川低眼一看是宋紀坤讓他帶的禮金,他疑惑地接過來問:“有什麽問題嗎?”他沒有打開看過,心想總不至於宋紀坤在裏面還夾了不好的東西吧。

“你爸的心意我領了,可是這錢我沒理由收。”

蘇詠傑說得果決,宋川不禁拆開信封看了一眼,裏面就薄薄一張支票,對宋紀坤來說真的不算多,三十萬而已,可對蘇詠傑來說卻是天文數字。

“詠傑哥,我只負責幫他帶過來,不負責帶回去,你要還自己去還吧。”宋川把信封塞回蘇詠傑手裏,然後退回屋裏把門關上。

“怎麽了?”俞忱遠扣上最後一顆扣子,開始打包他們的行李。

“我表哥要把你宋叔叔給的禮金退回去。”宋川著手搗亂,俞忱遠往箱子裏塞衣服,他就往俞忱遠的衣服裏塞手。俞忱遠把那只可惡的手拿出來,瞪了瞪眼,“叔叔肯定是念在你母親的情分上想多給一點,你舅舅家的情況他有心想幫,這算是個光明正大的理由。不過你表哥確實是個挺有骨氣的人,這事叔叔也有些欠考慮,畢竟在這裏他給的肯定不是小數目。”雖然他不知道宋紀坤包了多少,但也能猜到一個大概。

“你怎麽知道他怎麽想的!”宋川不滿地打斷俞忱遠的動作,緊緊地箍住懷裏的人,頭靠著他的肩膀說,“你有這麽了解他嗎?”

俞忱遠頓了半秒,回頭搓了一把宋川的頭發說:“比不上了解你!快放手,不然趕不上登機了。”

宋川松開手閉口不言,看著俞忱遠收好箱子他便提起來往樓下走,俞忱遠出門回頭掃了一圈看有沒有什麽收掉的,然後也退出去。

韓煜和蘇詠傑早在樓下等他們,見兩人下來蘇詠傑說了一句,“走吧。”結果他們只走到門口就被宋川舅娘堵住。

“媽,你來幹什麽?”蘇詠傑在最前面問。

“我來跟小川說兩句話。”

聽到這話宋川往前湊了一步問道:“舅娘,怎麽了?”問完他就被他舅娘神秘地拉到一邊,對方壓著聲音小聲地對他說,“小川,舅娘求你個事,你看你詠傑哥,當初也是讀了大學的,要不是他爸他也該在城裏工作的,現在你舅也不在了,你在城裏熟,看看給他找個什麽工作,不然在這裏還不知什麽時候能討得到媳婦呢!”

“舅娘。”宋川覺得蘇詠傑什麽時候娶妻生子都不是該他管的事,只是對於他舅娘如卑微的請求他無法拒絕,即使答應了大概在蘇詠傑那兒也不討好。

“我知道你也為難,可我也沒有別的人求了。”

“不是這個意思。”宋川聽他舅娘說得情慟於心不忍,他的視線不自覺往韓煜那邊瞟了瞟說,“工作的事沒問題,只要表哥願意隨時都可以來找我。”

“好,好,我跟他說,仰仗你了。”宋川被他舅娘拖著手感謝了一番,韓煜再才把車開出來,蘇詠傑冷冷地在車外說了一句:“慢走。”

然後,宋川再次離開了他生活過的小鎮,也許一去好幾年又不會回來,他默默把視線轉到車外往回望,蘇詠傑和他舅娘站在路邊,母子倆說著什麽,蘇詠傑顯得很不高興。俞忱遠靜靜地拍了幾下他的腿,他壓住俞忱遠的手握上去。

韓煜把他們送到了縣城的車站,沒下車,只在車裏告別,宋川和俞忱遠走進車站就調頭離開了。

回去的時間比來的時間花得要長,他們轉了兩趟車才到機場,等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。宋川匆匆洗了個澡打算早點睡,結果剛洗完出來就接到劉宇的電話,說臨省那邊的公司帳務出了問題,收到了法院的傳票。宋川本想連夜趕過去,可見到俞忱遠渾身濕漉漉地從浴室出來他還是拖到了第二天。

這一去宋川大半個月都沒回來過,甚至連抽出時間給俞忱遠打電話的機會都很少,好在大半個月過去他們找到了扭轉全局的轉機。

宋川當然明白他們的事業不可能一帆風順,但不想一開始就栽了這麽大的跟頭,若是這次輸了他們不僅僅是重頭再來,而且要背上一大筆債務,所以大半個月下來他們三個可以說都是焦頭爛額。好在此刻終於松了口氣,十幾天來他第一次在天黑前回酒店。

宋川打開房門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才去浴室洗澡,感覺渾身的疲憊終於消失了一點才拿起手機給俞忱遠打電話,可電話響了許久都沒有人接。他以為俞忱遠正忙,於是發了條信息便睡著了。

這一覺他睡了十多個小時,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,他隨手拿起還在床上的手機,沒有俞忱遠回的信息,也沒有他的未接來電。他不禁沈著眉頭坐起來又撥過去,這一次俞忱遠的手機關機了,他猛地跳起來,在房間裏轉了兩圈,腦冒了無數個念頭,唯一的共同點是全都不是好的預兆。

最終他考慮再三打給了宋思睿。

“忱遠呢?”接通宋川先搶問道。

“他在哪裏又不跟我報告。”

“那你知道嗎?”

宋思睿那邊沈默了一會兒才說,“爸住院了,他在醫院。”

這回換成宋川沈默,良久之後終於回道:“爸,他怎麽了?嚴重嗎?”

“你回來看吧!”

宋川和宋思睿說了十多分鐘,宋思睿也沒有說清宋紀坤的究竟怎麽了,不是宋思睿弄不清,而是宋紀坤刻意隱瞞。宋川隱隱覺得可能比他想像中的嚴重,於是掛了電話便趕去公司,雖然事到如今他們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,但宣判的結果的節骨眼他就此離開是沒有道義的。不過劉宇汪志飛聽他說了宋紀坤的事,二話沒說就讓他先回去,等結果出來會第一時間告訴他。他也不必說什麽感激的話,只是微微一笑就轉身出門。

一路宋川將車開得飛快,比那晚急著回去見俞忱遠還要快,到的時候才剛剛天黑。他徑直把車開回家,進門看到屋裏的一切都像主人剛剛離開,他再次給俞忱遠打電話,這回很快就有人接了。

“忱遠,我回來了,你在哪兒?”

“那邊公司的事結束了嗎?沒事了?”

“差不多了,剩下的有劉宇和志飛。”

“那你早點回家休息,我現在和叔叔在外地。”

宋川下意識皺了下眉問:“在哪兒?他怎麽樣?什麽病?嚴重嗎?”

俞忱遠沈默了很久才回答:“腦動脈血管瘤,不合適手術,阿姨和思睿都還不知道,叔叔瞞著他們。”

“我過去看你們。”宋川很清楚宋紀坤有多自負,如果不是很嚴重他是決定不會瞞著不說的,他想起前兩個月汪志飛就說宋紀坤精神不好。

“嗯,你來吧!”俞忱遠頓了兩秒,“但是你不能氣他!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俞忱遠給宋川說了地址,宋川立即訂了機票,當天連夜趕過去。

由於他們在的地方是一個南方的小縣城裏,那裏據說有個給國家領導人看過病的中醫,排隊掛號都沒用,看病得靠緣份。宋川並不相信中醫,宋紀坤也跟他一樣,至於為什麽宋紀坤會選擇去看中醫,他想到了最壞的可能。

所以他想急著去確認,對於宋紀坤他雖然從小恨到現在,可父子情也並不是沒有的,甚至比旁人看來的要深得多。

當夜飛機落地後,宋川發現外邊正在下大雨,他沒帶傘,靠衣服遮頭匆匆鉆進一輛出租車,結果司機卻不願意冒雨趕夜路,況且他要去的縣城還有三個多小時的車程。他只得下車,在機場轉了一圈最後找到一輛面包車要去那個縣城,車上還有另外四個人。他其實想自己租輛車,可看這麽大的雨,他又不熟悉路況,最後還是放棄,上了那樣面包車,和一個有點胖的中年男人擠坐在一起。一路他都強忍著硬得跟木板似的座位和一路如同過山車的顛簸,旁邊的中年男人還十分享受地跟他搭話。

“這感覺跟坐飛機一樣!我都飛起來!”

宋川淡淡地往旁邊瞟了一眼,心說坐飛機根本不是這感覺,“飛機這比穩多了。”

“真的啊?”

就在中年男人這麽說了一句的時間,前面的路突兀地被洶湧的泥石瞬間沖刷而過,好在司機反應迅速及時剎車,但他們的車頭還是被沖歪了一截,整個被淹沒其中。司機想把車退出來,卻發現車沒有半點反應。

“下車。”宋川喊了一聲,車裏的人都反應過來,急急忙忙地下車往後退。

就在他們下車的半分鐘後,泥石再次湧動將車整個卷進去。但好在是橫切公路發生的,不然此刻他們就得上演一場奇命逃亡。

宋川在上車的時候給俞忱遠打電話說了大概能到的時間,然而俞忱遠此刻在約好的地方等了一個小時也沒見到宋川,而宋川的手機他怎麽也打不通,他心裏頓時冒出莫名的不安,一邊不停撥宋川的號碼,一邊在網上搜消息。終於在半個小時後搜到宋川經過的路段發生泥石流的消息,有數輛車被淹沒,目前情況不明。

一瞬間手機在他手裏抖了好幾下差點掉到地上,他深吸一口氣,迅速倒車,往宋川要來的那條路開過去。

小川,你千萬不要出事!俞忱遠在心裏默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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